
我们准备着深深地领受
那些意想不到的奇迹,
在漫长的岁月里忽然有
彗星的出现,狂风乍起。
心理疏导
小妹说,爸爸妈妈在家里总是特别焦躁。神经绷得紧紧地。吵架。然后一致地对向小妹咆哮。相互说着彼此伤害的话。是啊,小妹28岁了,固执地不恋爱,生硬地对所有介绍的对象。她家里、学校两处营造封闭的圆。不理会爸爸妈妈的焦灼和操心。
家里的灾难其实还远远没有结束。我能理解妈妈。婆就这么走了,不是寿终正寝,走的意外突兀甚至悲惨。对于妈妈来说,打击肯定比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大。毕竟。她和外婆相处了五十几年,而我只不过三十几年。而且,一直以来,是妈妈在照顾外婆。人没了,即使过去曾经涌上负担或累赘的念头,但人就这么不在了。那个地方空了。妈妈怪罪小妹的“假慈悲”!因为妹妹做留守儿童的爱心妈妈,而那个留守孩子的父亲春节回家,非要到我家来感谢我妹妹,只可惜那家父亲不守时,也是因为雪灾,车子晚点,本来说下午2点到的,结果6点才到,那天我妈妈的一个表侄子也从乡下来,也是雪灾耽误在路上,我妈妈在车站接他。爸爸和小妹对找上门的家长自然很热情,又因为人家送来了一扇肉,妈妈又在车站没回,于是执意地去请那家长到外面吃饭。------婆一个人在她的房间烤电暖器,上面是总是精益求精的妹妹搭上的外婆的湿尿片-------后来,爸爸和妹妹说只有十几分钟,我疑心是二十几分钟。对面楼的邻居打我爸爸的手机,说我们家浓烟滚滚,可能失火了。这时候从饭店跑回家,家里已经是一片火海。无力回天,不能动弹的婆,已经过去了。在我兴冲冲地踏上回家列车的时候。
妈妈骂妹妹假慈悲。于是妹妹也激动地反斥,你可以去告我!事情全部凑在一起,外婆的结局就是用一个离奇而让亲人无法释怀的死法,让她最终深刻地烙在每个人心里,抵消了她糊涂时可能积累的儿孙的怨愤和厌烦。最初的我,试图努力地去换位思考,爸爸,妈妈,妹妹,不能原谅,但也不能指责。我还保留着很多秘密,无法和人分享。也不能对人诉说。给婆烧纸时,罕见的少泪。是我亲手把那不可思议的方盒子放进冰冷的土坑,下面垫着我从家里带出的红色塑料袋。有时候,看亲人,疑心这种关系是靠不住的,至少并非那么理所当然。比如,父母把我生出来,但或许他们也只能自保。而我不能选择不能挑剔。无条件接受这命运。包括父母。包括妹妹。因此,外婆不在了以后,我再也不想家了。我每天给爸爸妈妈妹妹打电话的举动,是挂念的惯性。只是惯性而已。这是我对自己心理疏导的一部分。
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慈悲的人,能全然地一个个和父母、妹妹谈话。我是他们的女儿、姐姐。但是谈话时他们认不出我,因为认不出,所以说真话;但能感到亲近,因为感到亲近,也便卸下一切负担。然后我们彼此诉说自己在这场灾难中的感受,彼此无间的拥抱。我愿意扮演外婆,原谅每个人,也包括,原谅我自己。
这是一个看上去岌岌可危的家。昨天和妹妹在电话里聊。妹妹没哭,她又说了很多孩子气而极端的话。而我,又哭了。我是最容易哭的。对妹妹哽咽着说,放空自己,不要在意爸爸妈妈的话,理解妈妈,是外婆养大了妈妈,我们不是妈妈,我们永远不可能有妈妈的体会。而他们,或许不仅仅是外婆的问题,不仅仅是你的问题。更多的,是他们各自自己的问题。
每个人都是需要自己解决自己问题的个体。谁有艺术处理生活的难题,谁就能获得宁静的幸福。即使是爸爸妈妈,他们也需要学习,年老的艺术。而我们,也一样。
生命就是一个一个问题。即使我曾经是某人的子女,某人的姐妹。但我毕生面对的,是自己如何做一个当下的人的问题。放空。习惯性地给妹妹拨了一个电话,听到那头小妹娇嗔的声音,叫着姐妹之间的昵称。她说,菜都准备好了,就等爸爸妈妈回来吃。我觉得妹妹是一个懂事的女孩子,只是不能用庸常的标准衡量。我们能做的,如奥修所说,只是努力做一个普通人罢了。
于是,所有的烦恼或负担都烟消云散。我拿起水壶,开始一片片洗我嫩绿的蕉叶。

